04Mar2010- Tom McRae@ Cambridge Jun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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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的等待或許不夠長，十年的歷練或許不夠悠久，但我終究看到你了，Tom McRae。

　　　既然寫到這號人物，不提千禧年初之『新民謠運動（New Acoustic Movement）』好像說不過去。在聽音樂的路程中，我向來對清新民謠風格的singer-songwriter 們偏心好幾分，每每看到類似的形容詞，便會花些時間認識新名字。而近十年前的新民謠運動，的確讓我接觸了許多至今仍在心裡佔有一定地位的創作者，Ed Harcourt、Damien Rice、Turin Brakes、Ben and Jason 等等，此回主角Tom McRae 更是不可缺席的重要角色。想當年，此君推出首張同名專輯時多麼風光，廣獲水星音樂獎、Brit Awards、Q Awards 提名之外，眾多樂壇前輩更一一跳出來盛讚Tom McRae 的好，所謂錦上添花，不過如此而已。想必當初我也是在他大量的曝光率下，才入手了「Tom McRae」專輯吧。

　　　那張同名專輯給我的印象是好鬱抑哀傷的調子，好高亢悽涼的歌聲，Tom McRae 的黑白側影凝駐在封面上，髮絲凌亂下的面容不知在發愁或沉思，像個難解的結。我不清楚他在樂壇打滾多年後知名度有提升多少，但想必在商業成就上，後續四張專輯都再也無法與同名專輯的廣受注目相比。而我最喜愛的Tom McRae 作品亦停留於第二張專輯「Just Like Blood」，不再前進。新民謠運動的光環並非事業順遂的保證書，這些創作人們能玩的花樣不多，頂多就是在民謠中加點搖滾元素，或者跑去美國取經。十年過去了，散團者有之，持續發新輯者有之，然仍能受到市場與媒體重視者，幾希矣。

　　　會一直將Tom McRae 放在gig 必看名單上，和友人小欠的推薦有極大關係，據說是現場的弦樂編制與band sound 結合十分精采云云。然而此回於Cambridge Junction 的演出，並非我來英國後第一次遇到的Tom McRae 巡迴，記得一、兩年前他有個Hotel Café Tour，去了許多小地方，包括歐洲多國，但就是不來Norwich。此次宣傳第五張專輯「Alphabet of Hurricanes」的巡迴他依舊不來我住的城市，於是我讓步了，既然要出城才能見你本尊，那我就奉陪吧！在此得感謝好心的苗兒願意提供住宿，於是去年六月初早早訂下門票，期待十月的到來。

　　　看日期大家就知道，十月份的原定行程被延至今年三月，Tom McRae 本人想必是百般不願，鄭重道了歉。原來他找到願意發行「Alphabet of Hurricanes」、並妥善給予宣傳的Cooking Vinyl，所以不得不延後巡迴。沒想到要見Tom McRae 這麼不容易，多等五個月後，我終於第四度踏上劍橋，圓了看Tom McRae 的夢。

　　　暖場的美國人Brian Wright，原來是Tom McRae 的伴奏團員之一。他的美式鄉謠風格雖不是我的茶，年齡層平均三十歲以上的觀眾倒是既安靜又配合，令Brian Wright 欣喜不已。除了吉他、斑鳩自彈自唱以外，又是吹口琴、又是彈鋼琴，表演的很過癮，還頻頻向站在第一排名為Oscar 的小男孩搭話（Tom McRae 在演出最後也跳下台，把自己的歌單和琴撥給了Oscar。小孩子果然好康比較多。。。）Brian Wright 當團員時負責的當然也是吉他（或lap steel），數數舞台上木吉他加電吉他竟超過七把（不包括斑鳩琴和尤克里里琴）！但刷琴的只有Brian 和Tom，其他團員尚包括鋼琴手Olli Cunningham、大提琴手Oliver Kraus（Tom 總是暱稱他Oli），以及我查不到名字的光頭鼓手和憂鬱小貓氣質型貝斯手（他的double bass 還是比人高的那種原始版本，不是輕簡版的electric double bass。我的意思是，除非預算足夠，巡迴時難道不必考慮搬運器材重量嗎？ ＜－不用你瞎操心），這巡迴的器材和人事大陣仗可讓我有些驚訝。而且不知是否我對Tom McRae 先入為主的印象過於沉重，他的團員們（除鼓手）看來都有些時不我與的憂傷感，但一臉凝重的男人拉起琴來，仍是性感極了呢。

　　　那麼Tom McRae 本人又是如何？一開始他表現的樣子還真的跟想像中相去不遠，就是個很內斂、不太對你擺笑臉的鬱鬱中年貌。他去年剛滿四十歲，與十年前樣式差不多的頭髮都灰白了，小巧的臉蛋配上小小的雙眼，眼神卻十分銳利，像冬夜裏的星光。沒想到越到演出中後段，Tom McRae 話匣子漸漸打開，竟讓我想起完全搭不上邊的Malcolm Middleton 奉行信仰的miserablism。是的我沒有誇大其辭，這兩位表面冷漠的singer-songwriters 骨子裡是如此妙語如珠，卻又充滿極盡酸人能事的幽默感，叫你一邊笑、仍得一邊品嘗箇中苦楚。是的Tom McRae 一點也不開朗，但他的確能令全場笑聲不斷，讓樂迷忍不住與他抬槓、對他示愛！這是多麼有趣的對比。

　　　回頭一查，發現Tom McRae 原來是政治系出身，難怪不動聲色的耍嘴皮子功力如此深厚。記得他第一個話題就坦承自己很久沒來劍橋演出，上次來的時候。。。似乎是在可口可樂贊助下至各地免費表演（老天，很難想像那是什麼景況？看來Tom McRae 在維持創作人尊嚴與確保收入的平衡中，做了不少妥協）。他也花了很多時間介紹團員，特別是張羅大小雜事的鋼琴手，以及同為singer-songwriter 的Brian Wright。不過最好笑的應該是他鼓勵大家踴躍建議週邊商品種類，他瞎掰道『我們有賣只播報壞消息的McRadio，幫助你順利了結餘生的 McRaezor blades，還有專門偵測外星生命體的detector。。。（其實他都是在拿自己的名字開玩笑，不過我聽不出來最後一項商品的，呃，專利名）』的確，現場merch 攤位可見Tombrellas（就是「Alphabet of Hurricanes」封面那把紅傘）以及T towel（諧音取自英國處處皆賣的紀念品tea towel，不過這商品真的是茶巾沒錯）等普通樂團周邊看不到的稀有品項呢。

　　　所以完全忽略第三張專輯「All Maps Welcome」和第四張專輯「Kings of Cards」，只惡補了一下「Alphabet of Hurricanes」就跑去劍橋的我到底仍是幸運的。雖然我知道Tom McRae 不太可能唱自己的最愛「Overthrown」和「Mermaid Blues」（皆來自「Just Like Blood」），我卻對歌單中納入的第一張和第二張專輯作品比例很滿意，甚至有些驚喜。我很少逐曲紀錄，不過因為記憶有些瑣碎，就把「All Maps Welcome」和「Kings of Cards」以外的曲目一一列出：

「Alphabet of Hurricanes」：作為開場卻未收錄於新專輯中，是首木吉他自彈自唱的Tom McRae 典型曲式。聽到時有些驚訝，Tom 的嗓音一點也不脆弱，而是柔中帶剛，現場聽來雖多添幾分滄桑感，卻犀利無比。另外，他的高音有分真音和假音兩種發聲方式，怎麼說，我覺得他很了解如何運用自己的聲音，這不是所有歌手都做得到的。

「Karaoke Soul」：沒想到第三首就聽到弦樂前奏強勢展開的舊作，我的懷舊魂還是馬上就被喚醒啦！！不過我當初聽到作為先行單曲的「Karaoke Soul」時根本不想買「Just Like Blood」，後來入手二手日盤，才知自己大錯特錯，從此「Just Like Blood」成為個人的最愛專輯之一，「Karaoke Soul」也越聽越順耳了。

「Summer Of John Wayne」：算是新專輯中的搶耳曲目，鼓聲和電吉他做出的空間感十分動人，很高興他們選了這首演出。

「End of the World News (Dose Me Up)」：這首來自同名專輯的名作可要大書特書。『It was nearly a hit. So, does anyone nearly know the words?』我沒有聽錯吧？？！這是在叫觀眾合唱嗎？Tom McRae 的歌大合唱的起來嗎？但奇蹟天天都在發生，Tom 請前排正中央名喚Billy 的觀眾舉起手，於是Billy 右邊的人齊唱：『So dose me up once is not enough
I can still see the ground
And from this high rise view looking down on you
I'm not the one wasting my time』
Billy 左邊的人比較輕鬆，只要重複唱搭配副歌的『This is the end of the world news』
　　　而我們還真的兩邊互相較勁，合唱許久。Tom McRae 只有適時指揮一下，旁邊團員也帶著笑意跟唱，但比較像是在提示記不起歌詞的觀眾。猜測這應該是演唱會老梗吧？真不知道該佩服Tom McRae 很會搞團康，或劍橋的樂迷配合度太高，但我很高興能成為其中一份子。

「American Spirit」：和「Out Of The Walls」一樣是新專輯中我最愛的作品。對Tom McRae 有些認識的人看到這裡，大概能猜出我喜歡他那種風格，沒錯，就是慢板而哀傷，憂鬱清澈的高音唱到讓你心會揪起來那種調調。忍不住跟著哼唱副歌時，眼淚竟然隨之落下
『And hold your breath
There’s stills time left
Come on hold your breath
Swim with me further from the shore
Swim with me ‘til I can swim no more』

　　　喂，怎麼不明不白就哭了？之前聽專輯時都沒有這麼情緒化阿。現場的氛圍果然還是很容易影響我的 QQ

「A and B Song」：只要聽到古早作品我都要提就是了。最後發現同名專輯竟然唱了四首歌，不愧是最受歡迎的專輯。

「Walking 2 Hawaii」：並沒有特別喜歡這首選自「Just Like Blood」的曲子，但此曲發生一段趣事，令它分外特別。原來Tom McRae 唱到一半居然忘詞，雖然氣氛正好，主角還是趕快喊停，自嘲年過四十歲、腦袋漸漸不重用了。不過從中間再起頭的「Walking 2 Hawaii」依然美極了，曲畢，我身旁的Billy 先生忍不住嘆了口氣，輕聲道『Beautiful...』相信在場不只他一人有這種想法吧。

「Still Love You」：坦白說，我覺得作為新專輯開場的「Still Love You」有些平淡，並非值得Tom McRae 自傲的作品。然而他本人應該還滿喜歡這首歌，因為現場販賣的T towel 上印刷的正是「Still Love You」的和弦，此曲也是他唯一以尤克里里琴演出的曲目。愛哈啦的主角又要說故事了，當初買這把琴時還附贈和弦譜，令他啼笑皆非，又不是只要會這幾個和弦就能成為尤克里里琴大師？不論如何，「Still Love You」就這麼寫出來了。此曲的互動部分，則是鼓勵每個人對身旁的人唱副歌歌詞『I, I still love you.』（呃，我可以不要用這首歌示愛嗎？）

「Bloodless」：進入安可部分後，Tom McRae 顯然不太照歌單表演，這首歌就是他返場時特意不用監聽器和麥克風，站到舞台最邊緣直接唱給我們聽的意外驚喜。Tom McRae 真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他抱怨Cambridge Junction 的 舞台和護欄距離太遙遠，他叫我們別理睬保全阻止拍照，想拍就拍吧。於是，就在他終於站到離我們最近的地方自彈自唱時，他的誠意和熱情完全是毫無隔閡地傳達 到會場每個角落。沒有人作聲，所以吉他聲和歌聲不必透過擴大器，仍清晰無比。然而漸漸有人跟著哼起歌詞，直到所有人一同唱著
『So tell me again now what am I feeling
You know me so well
So what am I feeling and how can you tell
I've got a feeling』

我從未想過Tom McRae 的場子有這麼多sing along 橋段，但此時此刻絕對是今晚最珍貴的片刻。這並非得來容易的煽情感動，而是純粹的心靈共鳴，這回我沒有哭，只覺得自己太幸福了。

「Boy With the Bubblegun」：似乎很多人都很期待這首舊作，確實Tom McRae 也將之放在安可壓軸，作為最終高潮。雖然比起前面某些曲子，「Boy With the Bubblegun」沒有那麼撼動我，但聽完後可以懷著熱騰騰的心和暖呼呼的身子踏入冬夜，我還能再多要求什麼。

　　　演出後，Tom McRae 推特是這麼寫的：『Thankyou Cambridge for a great night. Slightly over zealous gig nazis kicking you out early + forbidding photography - but still fun.』

　　　哈，完全就是我想說的話呢。下次考慮來Norwich 吧，保證我們的保全不會那麼機車。

Oliver Kraus